小时候,父亲特别宠我。我爱听他讲的故事,我特别爱听父亲肚子里那些千奇百怪的神话故事。我最爱吃父亲做的红烧排骨。更让我得意的是,我可以随意地把我不爱吃的肥肉、鸡皮、菜梗挟到父亲的碗里,而他总是将我的剩饭一扫而光,心甘情愿、痛痛快快地做我的“清道夫”。
后来,父亲调动工作,经常早出晚归,就算在家,也是电话不断。他不再像以往那样在灯下辅导我做作业,不再在我烦恼时逗我开心,甚至没有时间再为我做一次红烧排骨。我抱怨父亲不再宠我、爱我。可母亲总说,是因为父亲太忙,他想干出一番事业,而我也已经不是小女孩儿了。不是小女孩儿就不能依偎在父亲身边撒娇,就不能把肥肉挟到他碗里了吗?我不明白。我越来越伤心地感到,父亲的爱在一点点离我远去。
一个炎热的暑假,我要到很远的外婆家。当时,火车票非常紧张,更别说卧铺票了。父亲认识那趟车的列车长,可以请他开张单子,让我先上车再补票。我走的那天有大风,还下起了暴雨。父亲送我到车站,把我和行李安排在站台一角,就去找列车长签条。他满头大汗地回来时,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。父亲站在月台上看着我上车,由于车上的人太多,我和行李只能挤在本来就很窄的过道上,被过往的人撞来撞去,一个扛大包的人把我的肩撞得生疼。当我把委屈的目光投向窗外时,却看不见父亲的身影。我顿时感到鼻子酸酸的,他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工作赶着去完成,丢下孤独无助的我只能听天由命了。
我正伤心时,父亲突然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我的面前,手里捏着一张卧铺票。“人太多了”父亲说,“我真担心你是否能补上票,好在我向列车长争取了一个机动的位置给你,我送你去。”然后不由分说,拎起行李,用温暖、有力的大手紧紧拉着我,拨开拥挤的人群,穿过一节节嘈杂的车厢。在汽笛声中,父亲匆匆下车了。
火车徐徐开动时,窗外又是一阵暴雨倾泻。透过模糊的车窗,我看见父亲撑着伞跟着车走,他冲我说话,似乎想嘱咐我什么。一阵风将父亲的伞刮得成了喇叭花,父亲趔趄了一下却未停下脚步,跟着车的加速开始小跑。他仍说着什么,打着手势。雨水打湿了他的全身,把他的头发拧成小缕。雨中的父亲身体已微微发福,两鬓已明显花白。
火车渐渐加速了,父亲的身影也渐渐变小了……我的泪水止不住流下来。